全球用量最大的化学品, 中国要断供了

今年想换手机的人大概都发现，各家厂商都在涨价，虽然这其中存储涨价是主要原因。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，手机生产链条里还有一个被忽略的成本正在悄悄攀升——锂电池里的钴和镍，而这些金属的冶炼过程都离不开同一种东西：硫酸。

不止手机，电动车用的铜和锂也一样。

除了手机和电动车。你家里装修用的涂料，超市里蔬菜的价格，甚至你身上戴的首饰，都在被同一条供应链推动着。这条线的源头，是硫酸。

丙烯是制造塑料的原材料，甲醇是新能源和化工行业的基石，最近因为中东局势紧张，这两者的价格波动频频出现在新闻里。

而全球生产和消耗的工业化学品里，用量最大的是硫酸。它的产量几乎是丙烯的三倍，更是甲醇的十五倍，却从来没登上过头条。

约80%的硫被用来生产硫酸，约60%的硫酸又被用来生产化肥。

但是4月10日这天，中国宣布从5月1日起全面限制冶炼副产硫酸的出口，只有电子级硫酸等极少数特殊品类可以豁免。

现在全球产量最大的供应商，正在关上大门。

中国的硫酸产量占了全球的40%以上，2025年总产能1.77亿吨，当年出口约464万吨，同比翻了一倍多。当这个供应链突然被掐住时，下游的反应只有一个字：慌。

造成这种情况的第一责任人是目前的中东局势。

今年2月底美伊冲突以来，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充满了不确定性。这个海峡承载着全球约33%的贸易量，而中东产出的硫磺占据了全球硫磺贸易量的近50%。巴林和阿联酋的炼油厂相继遇袭，俄罗斯的出口禁令也延长到了2026年6月。供应端的紧缩叠加中国的出口限制，全球硫酸价格近一个月已经涨了50%，原料硫磺涨得更多，均价从2月底到现在涨了65%以上。

但真正让人担心的还不是涨价，而是断供。

智利正处于风暴中心。作为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国，每年要从中国进口超过100万吨硫酸，大约五分之一的铜加工环节依赖这些货源。智利是硫酸净进口国，一旦供应受阻，几乎没有备选方案。

刚果（金）的情况更严峻。这里是全球最大的钴供应地，铜带地区的硫酸进口依赖度高达85-90%，年需求量大约1000万吨，进口缺口超过500万吨。到岸价已经突破1000美元/吨，矿商已经开始削减化学品用量，库存警戒线只剩4到6周。湿法炼铜的工艺里，每生产一吨电解铜就要消耗4吨硫酸，供应跟不上，低品位铜矿的利润空间会被瞬间吃掉。

印尼也没好到哪去。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，镍供应占全球半壁江山，硫磺进口很大一部分来自中东。HPAL工厂里硫磺的成本占到了运营成本的50%左右，硫酸断供意味着全球电池产业链的成本结构被迫重写。

印度的问题直接关系到吃饭。硫酸是化肥生产的关键原料，化肥成本正在快速上升，这最终会转化为食品价格的上涨压力。再加上几乎能预见到的尿素短缺，今年下半年印度会很难熬。

这些影响不是暂时的。即使美伊冲突明天就结束，中东航运恢复正常，硫磺供应回到战前水平，有些事情也已经回不去了。

Beroe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，全球硫磺供应面临的是一个结构性短缺，而不是周期性波动。目前全球硫磺供应的大头来自石油炼制的副产品回收，占到了将近一半。但能源转型正在系统性地削减这个来源——全球原油产量预计2035年后趋于平稳，炼油活动减少意味着硫磺回收量跟着下降。2023年Nature Food发表的一篇论文也警告过，能源脱碳将导致廉价硫供应大幅减少，威胁全球粮食安全。

换句话说，中国这次限制出口只是一个催化剂。真正的麻烦是：世界在减少化石燃料的使用，而硫磺是化石燃料的副产品。

石油用得越少，硫磺产出就越少，硫酸就越贵。这个趋势不会因为任何一场战争的结束而逆转。

到2035年，全球硫酸需求预计将达到3.5亿吨，但供应增长远远跟不上。开采成本比回收高出40-55%，替代方案最多只能缓解25-30%的缺口。

这意味着几条产业链会长期承压。

白银已经开始了。大约70%的白银是铜矿的副产品，铜产量下降，白银跟着减。4月10日中国宣布出口限制当天，伦敦银现货涨2.07%，到4月14日已经涨到79.62美元，单日涨幅5.41%，国内白银期货同日涨4.33%。这不是短期投机，是市场在重新定价一条供应链的长期预期。

化肥行业会持续吃紧。磷肥生产离不开硫酸，而全球磷肥需求还在增长。印度、巴西这些农业大国的化肥成本会长期处于高位，最终传导到食品价格。

有色金属冶炼的成本也在永久性上移。铜、镍、钴的湿法冶炼工艺对硫酸有刚性需求，短期内没有替代品。那些矿山品位低、完全依赖外部酸源的矿企，利润会被不断压缩。

但也有一些方向值得留意。

具备硫酸自产能力的铜冶炼企业，天然拥有成本护城河——别人买酸花钱，他们自己产酸等于变相降本。钛白粉行业虽然短期承压，但行业集中度很高，龙头企业的定价权反而会被强化。化肥领域里，拥有磷矿和硫资源一体化布局的企业，在成本端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。而白银的长期供需缺口，对贵金属投资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性的支撑。

汇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Paul Bloxham把这场危机称为「超级硫冲击」。但从更大的视角看，这不是一次冲击，是一次长期的供应链重构。

化石燃料时代送给了我们廉价的硫磺，但新能源时代来临时，它开始默默的消失。